聊斋志异作者主页
目录 / 卷十二

韩方

明季,济郡以北数州县,邪疫大作,比户皆然。齐东农民韩方,性至孝。父母皆病,因具楮帛,哭祷于孤石大夫之庙。归途零涕。遇一人,衣冠清洁,问:「何悲?」韩具以告。其人曰:「孤石之神,不在于此,祷之何益?仆有小术,可以一试。」韩喜,诘其姓字。其人曰:「我不求报,何必通乡贯乎?」韩敦请临其家。其人曰:「无须。但归,以黄纸置床上,厉声言:『我明日赴都,告诸岳帝!』病当已。」韩恐不验,坚求移趾。其人曰:「实告子:我非人也。巡环使者以我诚笃,俾为南乡土地。感君孝,指授此术。目前岳帝举枉死之鬼,其有功人民,或正直不作邪祟者,以城隍、土地用。今日殃人者,皆郡城北兵所杀之鬼,急欲赴都自投,故沿途索赂,以谋口食耳。言告岳帝,则彼必惧,故当已。」韩悚然起敬,伏地叩谢。及起,其人已渺。惊叹而归。遵其教,父母皆愈。以传邻村,无不验者。

明朝末年,济州郡以北的几个州县,流行严重的瘟疫,家家户户都染上了病。齐东县有个农民叫韩方,天性非常孝顺。他的父母都生病了,于是准备了纸钱和布帛,到孤石大夫的庙里哭拜祈祷。回家的路上,他泪流满面。遇到一个人,衣着整洁干净,问道:"你为什么悲伤?"韩方把情况都告诉了他。那人说:"孤石神不在这里,祈祷有什么用?我有个小法术,可以试一试。"韩方很高兴,询问他的姓名。那人说:"我不求回报,何必告诉你家乡籍贯呢?"韩方诚恳地邀请他到自己家去。那人说:"不必了。你只要回家,把黄纸放在床上,大声说:'我明天要去京城,向岳帝报告!'病就会好了。"韩方担心不灵验,坚持要他亲自去一趟。那人说:"实话告诉你:我不是人。巡环使者因为我诚实忠厚,派我担任南乡的土地神。被你的孝心感动,所以教给你这个法术。现在岳帝正在选拔冤死的鬼魂,那些对人民有功的,或者正直不作祟的,就任用为城隍、土地。现在害人的,都是郡城北边被士兵杀死的鬼魂,急着要去京城自荐,所以沿途索要财物,想办法谋口饭吃。你告诉岳帝,他们一定会害怕,所以病就会好了。"韩方惊恐地站起来表示敬意,跪下叩谢。等他站起来,那人已经不见了。韩方惊叹着回家,按照他的教导去做,父母的病都痊愈了。他把这个方法告诉邻村的人,没有不灵验的。

异史氏曰:「沿途祟人而往,以求不作邪祟之用,此与策马应『不求闻达之科』者何殊哉!天下事大率类此。犹忆甲戌、乙亥之间,当事者使民捐谷,具疏谓民乐输。于是各州县如数取盈,甚费敲扑。时郡北七邑被水,岁祲,催办尤难。唐太史偶至利津,见系逮者十余人。因问:『为何事?』答曰:『官捉吾等赴城,比追乐输耳。』农民不知『乐输』二字作何解,遂以为徭役敲比之名,岂不可叹而可笑哉!」

异史氏说:沿途害人而去,以求得不做害人的差事,这和骑着马去应考"不求闻达"科的人有什么区别呢!天下的事情大多是这样。还记得甲戌、乙亥年间,当权的人让百姓捐献粮食,上奏疏说百姓乐于捐献。于是各州县都按规定的数量强行征收,甚至用刑拷打。当时郡北七个县遭水灾,年成不好,催办尤其困难。唐太史偶然到利津县,看到十几个被捆绑押送的人。于是问道:"因为什么事?"回答说:"官府抓我们去县城,是催促我们'乐于捐献'啊。"农民不知道"乐于捐献"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,于是就以为是徭役和敲打催缴的名称,这难道不可叹又可笑吗!

白话译文:本页内容由 AI 从原文抽取或翻译整理,可能存在偏差,请以原文为准。